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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草原往事 > 第69章 疑神和疑鬼 扇自己的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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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巴雅尔盯上了阿斯夫那片草场,俄日敦达来一直很担心。“交代给你的事儿,咋样啦。” 俄日敦达来不耐烦地问。

    额日敦巴日挠着头,拉长着脸:“我脑瓜子老转圈走不出来,嘎查的草场只有那一片了。把阿斯夫的草场调剂过去,会和巴雅尔挨着边线,会露馅的。担心卢德布未必同意,让他再租一遍,那不是割他的肉吗?”

    俄日敦达来软下了心,食指和中指交替摩擦着:“他同不同意不用你操心。问题是现在盯上这片草场的人多了,这一提醒我倒觉得问题大了。退了也不行,留下也不成,要不拖几天再说吧。是小宋走漏的风声?”

    “面上看是小宋对巴雅尔说的,感觉有人在背后里使坏。”额日敦巴日停了一会儿又说,“咋看卢德布不是一只好鸟,要把这片草场收回去,让小宋告诉巴雅尔。你想啊苏木长,这片草场原本是煤矿的,死掉的羊,赔钱了,粉尘污染费也赔了,他嘴上不说,心里能舒服了吗?”

    他俩的通话,阿斯夫听得一清二楚。他愧疚的对俄日敦达来:“大哥……要不退掉吧。你背后里帮了忙,我和陶格斯记心里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啦,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以后做事多长个心眼儿,拿不准的事儿和家人多商量商量。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去挑那个头,等别人绊倒了,跟着吃肉不就是了吗?枪打出头鸟啊。回去吧,我和你舅舅琢磨琢磨咋扯清这事。”

    额日敦巴日把电话插进后裤兜里,去草场把阿来夫拽下马:“用着我了,狗一样的摇尾巴;不用了,一脚把我踢在一边,算个毬啊。提前多放一个屁,漏点风儿给我,苏木长看扁了我。”

    阿来夫冷牙冷口地说:“啥事啊,松开我。”

    嘎查长拽痛了他的胳膊,阿来夫说出了实情,巴雅尔划了一个圈,把他们几个圈进去了。他说煤矿粉尘补偿钱一分不少的给了他,叫我们几个去。说找嘎查苏木半点用没有,说不定还能帮倒忙。遇事,特别要钱这种事,就要靠自己。不多去闹腾几次,煤矿不会把钱送到手的,闹事堵路准奏效。还把嘴贴在阿来夫的耳眼上嘀咕着,生怕外人听到:煤矿为啥先给我钱,不先给你们?交个实底给你,平日我没少去闹腾煤矿,要不,能把钱乖乖的送给我—这叫闹夜的孩子有奶吃。阿来夫拽回了胳膊:“没拿钱,他能说拿了吗?我信,就去了。还有阿斯夫。”

    额日敦巴日骂着巴雅尔:这只鸟,也太不识水性啦。不呛几口水,灌个半死不活的,是不会长记性的。他把电话打过来了,像侦破了一个间谍大案,掩饰不住激动,溜须着苏木长:“狐狸的尾巴再长,也躲不过好猎人的枪口。阿来夫说过了,是巴雅尔挑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也太着急了点吧,给一根针,他真当棒子啦。林彪是咋摔死在蒙古草原上,他也会。”苏木长不解恨地说,“灌死在水泡子里,他的肚量太小,飞不上天。”

    俄日敦达来哼笑了几声,嘎查长接着说,“小草,一天一天黄了;人心,一天一天凉了,月大月小往前走。”

    阿来夫也骂出了声:“他没拿到钱,干嘛耍我们几个去呀?”

    额日敦巴日拉开了车门:“还有脸说啊,你是热了蹄子,不走,他能把你抬去呀。”

    我安慰着俄日敦达来说:“这事烫手急不得,眼下是稳住不要他乱说。”

    巴雅尔接到高拥华的电话,又在琢磨:可能是闺女的工作有着落了,要不找我干嘛。进门笑着:“林矿啊,嘿嘿。”

    “看来你猜透了会有好事,要不咋一直合不上嘴。”

    “能来上班了?那可要好好感谢你呀。”

    “你打算怎样感谢我啊。帮我一件事,要说实话。”

    想到闺女要来上班,他点着头说:“啥事呀林矿?只要我能做到的,没二话说呀。”

    “煤矿边上的那片草场是谁的?要闹着去断路,罚了岱钦2000块。”

    “是阿斯夫的,好像是老嘎查长的女婿。”

    “是你猜到的,还是有人告诉的?我倒想让你闺女过来上班,你这胡说的毛病,说不定那一天说我收了你几千块钱。”

    巴雅尔低着半个脑袋说:“闹多了是酒话,他们当真了。一块去登记的证号,我是倒数第一个去的。钱,咋能拿到阿来夫前面呢?嘿嘿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第一个去的?还是倒数第一个去的?说句真话,会多长一岁?”

    “紧张的说反了,第一个去的。那登记本没摆在桌子上,我咋知道阿斯夫没去交草原证?再说了那片草场是煤矿租嘎查的,证在嘎查抽屉里。草场是煤矿的,煤矿自己给自己污染费吗?”来龙去脉很清楚。

    我有点担心了:“你是说煤矿把草场租给了阿斯夫?”

    “林矿啊,有一种可能,我只是推想,煤矿把这片草场送人了,那人又把草场租给了阿斯夫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意思是给了苏木长或者是嘎查长?”

    “闹不机密啊。该是工牧办或是草监局的人,他们的权力比苏木和嘎查大。”

    我想起了巴图的话,堆着笑说:“错过了年份,对不起这双长腿,步大走得快,扛着红旗到处串联……回去吧,找准了人,再回来跟我说。”他拖着脚步回了商店。

    俄日敦达来看到我的短信,额日敦巴日跟在他后面进了办公楼。

    我对他俩说:“虚惊了一场,他怀疑这片草场是煤矿给了工牧办和草监局的人。”

    嘎查长说:“工牧办和草监局的人追问下来,闹大了事,那问题就更大了。”

    俄日敦达来把我说过的话反反复复问了自己三遍:草场是煤矿租嘎查的,证在嘎查抽屉里。是煤矿把这片草场送人了,那个人又把草场租给了阿斯夫。租草场的人,不知情才跟着去闹事……煤矿没把草场租给阿斯夫。他问额日敦巴日:“这烫手的粪砖,扔不出去了。只有卢德布能解开这个疙瘩,假设一百条理由也闹不机密巴雅尔的心思。”他不停地吸着烟,整个屋子云雾飘渺的。他一次次告诫自己:不能出事,千万不能出事,一定要稳住巴雅尔。究竟是谁把事情说出去的?我开导着他:“画龙画虎难虎骨,知人知面难之心,人不能生活在真空中……不叫摊上这棘手的事,哪能看透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额日敦巴日说:“要咬人了,不要怕!想吃骨头,仍一块肉给他,吃上肉,自然就不咬人啦。”

    俄日敦达来把烟蒂放回烟缸,用水浇了一下,说:“哪来的肉呀?他叼走一口,还想第二口第三口,填不满的窟窿。说不准是乌日根烧的火,嘎查书记落选了,能不记恨我嘛。”

    “不该是他,他要是摸透了底儿,任钦早过来溜达了。”额日敦巴日瘪着嘴点着头。

    俄日敦达来又说:“不怕大头狼,就怕毛里藏。拿这事来要挟我……跪下拿舌头舔我的屎屁股,踹他一脚。往伤口上撒盐,不如面对面在我心上扎一刀。”

    我宽着他的心:“好啦,事儿遇上了,不能硬碰硬。有什么比他闺女上班要紧的,况且他手中没有真凭实据,不要太当回事。卢德布不能把你卖了,他不说谁能知道。”

    俄日敦达来担心巴雅尔会办出狗急跳墙的事来,脸上的愁容没有云消雾散。为难地说:“他这人心眼小,爱钻牛角尖,把路堵死了,连补救的办法都没有了,输不起呀。”他确实是着急害怕了,把唯一能救自己的稻草紧紧地搭在我手上,恨不得我现在立即把事利索办好了,生怕夜长梦多捣鼓出事来。我说:“我比你还着急,远远没你想得那么糟糕;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了,过几天我把他的心挖出来给你看。”

    额日敦巴日说:“林矿的话,透亮,我跑一趟煤矿,让卢德布解开这个疙瘩,保你睡个囫囵觉。

    苏木长说:“你手里没有刀片,蛋子咋会落到盆里啊。”

    “我手里有透骨草,骨折了,怕啥。”

    我说:“卢德布的锅大,一两块粪砖,烧不开里面的水。”

    嘎查长说:“烧不开有办法,把水舀出去,留锅底的一点点,滚烫滚烫的冒白气。”

    苏木长吹出了直直的一溜烟来,催着额日敦巴日离开:“纸上谈兵,不如下马服务,我等好消息。”

    他们几个人扎堆在毕利格饭店里,巴雅尔长舌帽下那双聚光的小眼在阿来夫嘴里找答案:“不当头打他一耙子,能知道我的厉害?阿斯夫的草场是从嘎查手里接过去的。嘎查长能千杯不醉?指不定那次闹多,能说漏了嘴。”

    岱钦闹机密了他要说啥,片了一块肉塞到他嘴边:“到底要说啥呀?醉话连篇的。那片草场多年以前就租给了煤矿,只能是煤矿租给了他。”

    阿来夫不知深浅地说:“煤矿租给他,自己给自己交污染费啊?可能吗?”

    巴雅尔眼前一亮:有可能啊。煤矿收了租金,为啥不能要污染费?他内心矛盾地说:“你俩说的都有可能。卢德布的脑瓜子没进水,能拿草场送人?”

    额日敦巴日从办公楼出来,去毕利格饭店拿前几天落下的东西,顺着声音找到了房间里。阿来夫端着杯子:“我不尿嘎查,没帮我……”嘎查长推门进来,隔断了下半句。

    嘎查长劈头盖脸地说:“没尿装啥尿,跳楼没死成,事儿没闹大,心里不舒坦吧。”

    阿来夫摆清了自己,搓着吃完把肉的手:“那草场,不是从嘎查手里接过去的,是煤矿的啊,干嘛朝我急呀。”

    嘎查长瞟着巴雅尔的脸:“口直的人,嘴贱;嘴甜的人,耍贱藏滑。有尿,做你说的,把实话亮出来。咬一口对夹,闭着眼也闹机密了骨头渣子杠牙啊。”

    巴雅尔想着闺女的事没说话,怕额日敦巴日在我面前说他的坏话。嘎查长又说:“有角的母羊,有几个下双羔的?对着盆里的水照照,戴着个长舌帽,也挡不住说假话不要脸的脸。”

    额日敦巴日出了门。巴雅尔栽赃着阿来夫:“见了嘎查,你亲口说的话,收回去了?”

    “我说啥了?”

    “煤矿的那片草场啊,赖账呀,你不说我咋知道?”

    “酒话也算数?没说呀,白天做梦呀!”阿来夫转头让岱钦给做个证,“我说过那片草场的事了吗?乌日根和铁蛋啊,都是证人。”

    岱钦捏着眉间说:“那天乌日根和铁蛋也闹多了,趴在桌上打呼噜呐,闹不机密了。”

    阿来夫给乌日根打过去了电话,巴雅尔在一边听得一清二楚的。乌日根一点不含糊:“没有呀,是我说了一嘴,粉尘污染费,我女婿经手转账了。那片草场是煤矿租嘎查的啊,那是煤矿的草场。”

    额日敦巴日出了煤矿的大门,直接去了苏木,跟俄日敦达来说:“煤矿私下里租了巴雅尔的草场,是一件两家都高兴的事。”

    苏木长斜着眼神问:“是卢德布亲口说的?”

    “我也闹不机密是他说漏了嘴,还是有意说给我听的。”

    额日敦巴日在苏木长眼前验证着自己的推断:卢德布说的话,与上周喝酒的事对上了茬口。明明是往脸蛋抹粉的事,巴雅尔摆了一桌,让自己喊那几个人过来,安抚他们不要去煤矿闹事了。原来他背地里把自己的草场租给了煤矿,和卢德布穿上了一条腿的裤子。

    嘎查长给巴雅尔去了电话:“卢总让我捎个信,要你明天过去。”吐了几口烟圈,又说,“你租出的那片草场,满都拉知道了,等着挨罚吧,少说也有200多头羊的地盘。”巴雅尔像光着身子贴到了冰雪上,嗓子眼儿让他的话烤干了,声调也变干燥了,抖着嗓门说:“嘎查的嘴是公斤秤啊,你规定的12.5亩一只羊啊。不到2500亩,有协议的。”

    巴雅尔去煤矿的路上,一直在琢磨着那片草场,嘎查是咋闹的?连撒羔子的数目都闹机密了。我猜中了卢德布的用意,瞅准了巴雅尔贪小便宜的心里,和他做了一笔交易:以租下草场为诱饵,笼络巴雅尔为煤矿卖力;煤矿不会打这片草,巴雅尔能卖不少钱;瞒过满都拉,巴雅尔不少撒羔子。卢德布没那么傻,他是安抚巴雅尔不要挑头闹事,保证那几户牧户也不来闹事。为牵住巴雅尔的鼻子,煤矿先付三分之一的租金,余下的等年底付清。全年不出事的,第二年再续签协议,滚动租用他的草场。要是牧民来煤矿闹事,停止续签协议。巴雅尔脚步再慢仍觉得快,打怵见卢德布,深绿色的长舌帽下小眼睛叽里咕噜的转着:尼玛的,协议可是签了,毁协议要包补我损失的。卢德布拍着胸脯说:“草场的事,你不说嘎查长咋知道的?偷着数钱不过瘾,非要张扬到面上。嘎查和苏木盯上了,让我咋办呐。知道这协议的不超过3人,你是其中的一个,再就是财务的出纳员。协议上有你的红手印,有法律约束力的。”

    他被问懵了,吞吞吐吐地说:“我没说呀?”

    卢德布又问:“是你往自己头上放虱子,你不说嘎查咋知道。阿斯夫是苏木长的亲戚,也是你说的?”

    “我只是怀疑,也有可能是额日敦巴日的。”

    卢德布直接把他逼到死路上:“少一事比多一事好。那片草场是我租给了一个局长的亲戚,想知道吗?”

    “不会是任钦吧,管他是谁呐。租给我,我也不接手。”

    瞅着他出了大院,卢德布拨通了俄日敦达来的电话:“他是疑神疑鬼,心里没底。封住他嘴的唯一方法,最保险是签一份协议。那份协议不存档,我抽屉里一份,阿斯夫那份也放我抽屉里,过几天送给你。我也纳闷,我不说,他咋会知道?”

    俄日敦达来的顾虑不是多余的,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,可不能有半点闪失,后院可不能起火啊。一个谎话要十个慌来圆的,不放心地问:“合同下面的日期,日期是回不过头来的,手拽不回来。文号插不进来啊,档案室里查不到,财务部里也没交钱的收据。”

    卢德布轻松地说:“煤矿这边签了合同,你手里有合同,该不会有事的。主要是堵巴雅尔的嘴。”

    俄日敦达来笑了:“卢总啊费心了,心事总算落地了。”放下电话对嘎查长说,“这趟腿跑得有价值啊。有了盖章签字的协议,能堵住乱说话人的嘴。”

    心里装着闺女上班的事,巴雅尔去了苏木,哆哆嗦嗦地说:“那天我酒闹多了,说了好多稀里糊涂的话,说了些啥,也记不清啦,就像做了一个梦。”

    苏木长说:“做梦存钱,有利息嘛。电视里的羊肉再嫩,你也吃不上半口。电视里开锅的羊蝎子,能吃饱嘛,不要啥话都当真。梦醒了,清醒了,要跟我说啥?有贼心没贼胆,直接说怕啥?”

    巴雅尔汤水不漏地说:“草场的羔子,没一个不是跪着吃奶的。说胡话的老毛病改不掉了,第二天醒了酒,揪心的后悔,说了些啥自己也闹不机密。”

    苏木长给了他一个长长的台阶:“凡是立着走的人,没一个没有毛病的。一种是自以为聪明的人,多说话不干事;一种是真正聪明的人,少说话多干事;第三种是一心瞅着别人,专挑连自己身上都有改不掉毛病的毛病的人,多嘴多舌,挑肥捡瘦的光说不练。你属于哪一种类型?除了第三种人,你在第一和第二种选择吧。”

    巴雅尔挠着头:“我是做第三种。第一和第二种,我选择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俄日敦达来吱吱咯咯地笑了:“人嘛,要学会长大自己,闹机密了了自己的坏毛病,改了就是啦,没啥大不了的事。谁跌倒了不是自己爬起来的,有几个愿意在那躺着,等人伸手拽起来的。做人,要学人家的好处,不是处处盯着人家的坏处。额日敦巴日就很好,你却不买他的帐,转过头来找他的毛病。自己最大的对手是自己,包括我在内,都走不出自己给自己划的这个怪圈,是共同戒不掉的短处。”

    巴雅尔听懂了最后几句话,找到了为自己开脱的理由,问苏木长:“旗长最大的对手,也是他自己吗?”

    俄日敦达来白了他一眼:“旗长也是人,是人都会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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